騎士誓約  

 

 

「你們普羅托尼家的小鬼真會惹麻煩!」魏恩微微偏頭瞥了希隆一眼。「我只是去市集買個東西,就撞見小奧隆一臉慌張地站在路邊,正想喊他,他卻突然往小巷子裡鑽,我怕小鬼出事,只好把買了一半的食物借放在老闆那邊追了過來,沒想到還真的碰上麻煩事。」

 

「魏恩伯伯……」終於從壞人手下解放出來的奧隆發出微弱的聲音。

 

「奧隆!你沒事吧?」希隆奔向弟弟,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慌亂地開始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魏尼斯特。」歐凡靜靜地喊出了一個希隆從沒聽過的名字,他的話一出口,對面的巴洛爾伯爵臉色立即刷白了。

 

「一陣子不見了,陛下。」魏恩向歐凡點頭示意。

 

希隆正想問「老爹你認識歐凡?」,巴洛爾卻搶在他之前用見到鬼般的聲音問:「你是魏尼斯特?魏尼斯特.溫爾查?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希隆發現不只是巴洛爾的態度詭異--他下意識地摩娑起手上的紫水晶戒指,滿臉的驚愕和緊張--,連他背後那群騎士們也跟著有些動搖。

 

「哼,很可惜,我獲得了某人的幫助,從你的追殺下逃掉了。怎麼,你的手下們怕惹你生氣,沒把我逃走的事報告給你知道?」

 

巴洛爾回過頭惡狠狠地掃視了騎士們一遍,那群騎士個個低下頭看向旁邊,不敢面對自己的領主。

 

「怎麼回事?」希隆發現只有自己在狀況外。

 

「你看過《坎德弗雷的騎士》吧?奈溫爵士的原形,就是你眼前的魏尼斯特.溫爾查爵士啊。」歐凡一邊好心地幫他解說,一邊低頭用魔法削斷了插在自己肩上的箭尾,削斷箭尾的衝擊力扯到了傷口,讓他痛得咬著牙抽了口氣。

 

「我已經不是爵士了,陛下。」魏恩搖了搖頭,用希隆從沒見過的冰冷眼神直瞪著巴洛爾。

 

「你,你們……」巴洛爾來回望著歐凡和魏恩。「所以你們都知道了?」

 

「當然,你以為國王好當到只要坐在王座上就行了嗎?」歐凡一邊在心裡後悔自己沒學過醫療魔法,一邊對巴洛爾落井下石。「前普萊格郡領主昏庸貪財,對人民課以重稅,導致普萊格百姓生活苦不堪言。不到一年前,你慫恿衛隊隊長拉爾帶著一部分的衛兵和民眾血洗領主宅邸,等他殺掉領主後,你再背叛與拉爾的協約,領著騎士們前往鎮亂,趁機殺死拉爾和其他被你利用的蠢蛋,最後如願當上普萊格的新領主。計畫聽起來是不錯,但是保密功夫卻做得很爛,居然被前領主的首席騎士知道了,追殺他又失敗,最後還相信了屬下謊報的資訊以為知道秘密的人已經被解決掉……老實說,我很好奇你在看《坎德弗雷的騎士》時有什麼感覺?不覺得劇情挺熟悉的嗎?我還特別要求領主之證一定要用紫水晶戒指呢!」

 

巴洛爾瞧了一眼手上的戒指--那枚維爾榭洛九世御賜給普萊格郡領主,此後一直做為領主的證明與榮耀的象徵代代相傳下來的紫水晶戒指。

 

「那部戲是你──?!」

 

「我沒那麼閒,是我讓手下的人去辦的。知道『坎德拉之風』嗎?算你倒楣,你在玩陰謀策劃奪權的那陣子,他人正好在普萊格郡,把你的詭計看得一清二楚,還順便幫了證人魏尼斯特一把。」

 

希隆睜大了眼。

 

坎德拉之風?歐凡剛剛的確說了坎德拉之風吧?那可是維爾榭洛全國上下都聽過的,傳說中來去如風、行蹤成謎,從來沒有人見過其真面目的皇家密探的代號啊!縱使民間關於坎德拉之風的傳言多得都能出成套書放上書店賣了,上至貴族下至百姓,從來都沒有人能百分之百肯定地說這位神祕的密探到底是真的存在抑或只是統治者散播的謠言,畢竟傳說中,坎德拉之風只為國王服務,除了國王外沒有人能讓他以坎德拉之風的身分相見。

 

連靠在希隆懷裡,幾秒前還在受驚狀態裡的奧隆聽到這個名字都抬起頭,用驚訝的語氣詢問哥哥:「國王陛下剛剛說了坎德拉之風?他是真的存在?」

 

希隆也超想問清楚,但現在儼然不是適合問這種事的場合。「國王都說了,那大概就是真的吧。」

 

「你一開始就知道?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讓我當上領主?」巴洛爾瞪大了眼,不甘心地質問。

 

「很簡單啊,因為那時候我沒空理你。我剛剛不是說過嗎?國王並不是只要坐在王座上就行了。」歐凡頓了頓。「而且你在郡務管理上的確比前領主有一套,至少你有辦法不讓郡民喝西北風,所以我決定先讓你把普萊格郡整頓好,等我有空了再拿你開刀。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急著把腦袋往斬首台上放,我只好如你所願下刀啦。」

 

巴洛爾感到腳下一陣虛浮。國王親口證實坎德拉之風的存在,和自己的罪行早就被皇家密探上報給國王的事實給了他沉重的打擊。他就是因為當初奪取領主之位的計畫成功得太順利,才相信著自己的手腕和運氣,發起了二週前對國王的暗殺。但是從歐凡這席話看來,莫非當年趾氣高揚當著普萊格領主的自己,在歐凡這個新王的眼裡,只是個在他手掌心裡跳舞的小丑罷了?

 

不!巴洛爾深深吸了一口氣,握緊雙拳,努力榨出身體裡所有的力量穩住自己。我該是操線者,絕對不該是別人手裡的提線木偶!

 

他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索目前的情況。當一個優秀的法師有了優秀的騎士後,固然會變成棘手的組合,但是歐凡肩上傷得不輕,必然會影響到他的集中力,運氣好的話,可以讓魔女之子的攻擊力減掉一半;而魏尼斯特剛剛突襲救了小鬼的時候氣勢雖然嚇人,但他靠的是出奇不意,看認識他的兩個小鬼見到他的那份驚訝,這個傢伙這一年來做的大概不是拿劍的工作,他的身手應該多少有所減退。

 

再加上我這邊還有一個躲在後頭的狙擊手,就算現在打起來,我的勝算還是比較大!

 

「拿我開刀?」巴洛爾找回了底氣,扯出一個尖銳的笑容。「你似乎忘了現在的情勢。如果不是魏尼斯特突然冒出來,你可就要被我拿來開刀了啊,當然,現在也還是一樣!」

 

話還沒落下,巴洛爾便抬手對後頭的弩箭手打了訊號--狙殺國王!

 

他掛著滿臉得意的笑容等著欣賞箭矢貫穿魔女之子胸膛的那一瞬間,但是四周一片沉寂。巴洛爾的心情從愉悅地等待到不悅地在心裡數落起手下的動作太慢,再到懷疑的不安。他微微轉頭,著急地用眼角瞥往窗口,對面的歐凡忍不住發出不屑的哼聲。

 

「你雖然在管理郡務上稍微有點用,但是在搞暗殺或戰鬥上真的是一個白痴,我真懷疑當初你怎麼能成功搶到領主的位子,是你運氣好碰上兩個比你還白痴的傢伙嗎?」歐凡高傲地進行批判,一旁的魏恩因為前主子被他順帶罵到而輕輕皺了皺眉。「你在一個法師的面前指出自己狙擊手的位置,根本是在對我提出打靶邀請嘛,我要是不打的話,簡直就是汙辱我的魔女血統。」

 

巴洛爾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你明明就被他射了一箭!」

 

「你當我是白痴嗎?」歐凡鄙視他。「我當然有注意射擊軌道,知道那箭並不是往致命處射,才沒出手擋下來。這傷,」他用下巴示意自己的肩傷。「還在我的接受範圍內。」

 

死要面子的陛下跳過自己沒在弩箭手攻擊前就幹掉對方的原因不談:巴洛爾那一比也只能讓自己知道大概的方位,他得等對方出手了,才有辦法搞清楚弩箭手正確的位置。

 

巴洛爾有些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魔女之子,你別得意!就算失去了弩箭手,我的騎士們也足夠除掉你!」

 

彷彿為了替主人的話添增可信度,騎士們整齊地拔劍出鞘,響出一片威嚇的金屬摩擦聲。

 

奧隆看著那一排相互輝映著銀光的劍,在希隆懷裡抖得厲害,希隆一隻手拍著弟弟的背,自己也緊張地抓向方才被他扔在地上的劍柄。察覺到後頭兩個孩子的害怕,魏恩回頭給了他們一個安心的微笑,從地上拔出大劍擺出迎戰的姿勢。

 

「不得不說,你今天意外碰到我,算是你倒楣。」歐凡倒是奇怪地沒有擺出半點迎戰態勢。「記清楚啊,對魔女--或魔女之子--來說,不懂法術的傢伙,就像是抓著兵器的瞎子一樣。」

 

普萊格郡伯爵當然知道跟魔女之子對壘不能不帶法師,但他今天只是來殺傭兵滅口的,根本沒考慮到碰上歐凡的可能性。

 

他很想嘲笑歐凡這席話誇飾法用得太嚴重,他剛剛可是成功讓魔女之子受傷了呢,就算沒有法師,只要人手夠多一樣能幹掉魔女!

 

巴洛爾原本是這麼相信的,可是莫名地,他覺得歐凡的話是真的。一股不好的預感化為寒意從他背脊升起。

 

銀髮的魔女之子得意地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你以為不念咒語、看不見魔法陣,就等於一個法師沒在施法嗎?」

 

歐凡刻意學著巴洛爾方才的行為朝著他們打了個響指,巴洛爾與他的騎士們腳下立刻浮現一面泛著不祥紅光的巨大魔法陣。

 

「你……」巴洛爾的臉色蒼白如紙。

 

「編構不可見的魔法陣對我來說不是難事。還有,別小看魔女的血統,這種程度的傷還不致於讓我用不了任何能炸飛你們的魔法!」

 

歐凡話聲一落,魔法陣立刻大放光芒,爆出震耳欲聾的炸裂聲,裡頭隱約夾雜著人類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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