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的初始  

  這是難得溫暖的午後。

 

  冬日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暖的,完全沒有夏天時的炙熱感。金黃的陽光在綠樹的枝葉間跳動,穿過葉隙的幾束日光,給躺在交錯的枝葉上的少年灑下溫和的光芒。

 

  歐凡堤爾斯.柯索.維爾榭洛王子殿下,翹掉了下午的交際禮儀課,在皇宮前庭花園裡的大樹上,安安穩穩的睡他的午覺。為了保持睡眠環境的安全,歐凡還特地撂了法術,讓四周的樹枝交錯盤結在一起,織成一片平坦的樹床,然後才放心的倒頭就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歐凡迷糊的感覺到有東西在戳他的臉頰。朦朦朧朧的張開眼,歐凡「看」到了一隻金色的小鳥--當然只限於視覺感官而已。施法本人的他再清楚不過,那隻看起來可以用二根指頭抓住的小小鳥,事實上是被他施加了幻術的黃金龍。基於歐凡希望低調一點的要求(當時賽安望著他的一頭銀髮,怎麼都不覺得眼前的小鬼到底哪裡低調了),賽安勉強的把自己變成巴掌大的小龍體型,但是歐凡依然不滿意。

 

 

  『這樣哪裡低調了?』十二歲的銀髮小鬼皺著眉用「你白痴啊」的表情看著王國守護龍。『你還是隻龍啊!而且一樣是金色的!』

 

  『…………╬』賽安的額際爆出一根青筋,他很努力的才制止自己吼出「啊不然你想怎樣」之類的不雅言論。

 

  『唉,好吧,這種時候我只好親自出馬了。』歐凡嘆了口氣,而賽安爆出第二根青筋。『乖乖的不要亂動,我要在你身上施加幻術,讓別人以為你是鳥。』

 

  『對龍施魔法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賽安話沒說完,就感受到一股魔法的力量圍繞著他。

 

  『我也不是個簡簡單單的魔法師啊。』歐凡得意的笑著,欣賞著被他用幻術化為一隻金鳥的黃金龍。

 

 

 

 

  --這個幻術真是個傑作。

 

  歐凡看著一點破綻都沒有的小金鳥,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眼。「幹麻?晚餐時間到了嗎?」

 

  「你把我當成鬧鐘嗎?」金鳥開口抱怨。因為歐凡後來追加的第二層幻術,賽安的抱怨聲在別人聽來肯定只是一連串不知所云的鳥鳴。

 

  「『有事僕人服其勞』--」

 

  「我聽不懂你是在引用還是在竄改。」賽安打斷了歐凡的話。「而且我也不是你的僕人!別忘了,我還沒正式跟你傳訂契約。」

 

  「呿。老頑固的龍。」歐凡擺出了嫌麻煩的表情。「都說我是未來的國王了,幹麻一定得等到登基後才能重建契約?」

 

  「王儲又不等於國王。這幾天看下來,我可不覺得你的王位有那麼勝券在握。」賽安以鳥的姿態跟著歐凡到處跑好幾天,很快的就發現到,皇宮裡大部分的人對歐凡的態度都稱不上是友善。投注在歐凡身上的視線,不是充滿了畏懼,就是帶著敵意。

 

  根據賽安記憶中,納西特跟他的臣民相處時,那種有如手足般和樂融融的景象,黃金龍真的不覺得現在的歐凡稱得上是一個王儲。被自己的下屬害怕與敵視的人,其統治絕對不會長久--賽安有點諷刺的回想起納西特以前跟他說過的這句話。

 

 

  「我當然會當上國王。」歐凡知道賽安是諷刺自己沒人望,但是他的反應只是不屑的一聲冷哼。愛莉希朵的家訓是「說到做到」,撇去違背家訓會被老媽修理的因素,歐凡本人的自尊也不容許自己辦不到這點「小事」。反正統治的要點就是讓別人乖乖聽自己的話嘛,歐凡可不覺得現在的狀況有哪裡不好,害怕魔女血統的人不會反抗他,而敵視他的人,只要抓去狠狠修理一頓,不怕他們不聽話。「--喂,你把我叫起來,只是為了要找吵架對象嗎?」

 

  「……」賽安在內心掙扎了幾秒,終於放棄似乎會變成無限迴圈的回嘴。「那邊那個女孩--」

 

  隨著賽安的視線,歐凡探頭往樹下望去。

 

 

  距離他們二個所在的大樹幾部遠的草地上,橘髮的貴族少女席地而坐,身邊圍滿了五彩斑斕的鳥兒,整個景象有如一張美麗的畫。

 

  歐凡瞇細了眼睛,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撐起身子來跳下樹--當然,沒忘記用魔法召喚風來接住自己。

 

  歐凡一連串動作的聲響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她偏頭望向歐凡,在詫異的表情後接出了一個不知該說是燦爛諂媚還是諷刺的笑容。

 

  「唉呀,這不是王子殿下嗎。失禮了,我這個樣子,」伊莎柏琳偏了偏頭,示意停在她身上的幾隻鳥兒。「恐怕沒辦法跟您行禮呢。」

 

  歐凡只是一言不發的朝她走去。

 

  「……殿下?」看著普通絕對不會主動靠近人的傢伙向自己走來,伊莎柏琳只感到意外跟不解。

 

  就在歐凡走到距離她只差一、二步的範圍之時,聚在伊莎柏琳身邊的鳥兒們像是收到了什麼訊號似的,瞬間拍動翅膀朝各個方向飛散。

 

  「…………啊。」伊莎柏琳可惜的嘆道。

 

  「不要強制鳥做這種事情滿足自己的私慾。」歐凡目送著鳥群飛離,沒有把視線放在少女身上。

 

  「唉呀,被你發現了。」伊莎柏琳吐了吐舌,擺出俏皮的笑容。「人家只是想試試看營造夢幻一點的場景嘛。不過,真讓人驚訝呢,冰塊殿下居然也懂得關心小動物?」

 

  「動物比人類好應付多了。」歐凡冷冷的回答。

 

  「是嗎?我不這麼覺得噢。」伊莎柏琳稍稍抬起頭,視線盯緊歐凡的側臉。「只要給點好處,人類也會乖乖的聽話,這是手段的問題……或者,是您從來沒有嘗試這樣做過?」

 

  歐凡只是轉身離去,沒有回應她的話。

 

 

  「嗯?」望著歐凡漸遠的背影,伊莎柏琳發現了停在他肩上的金鳥。「剛剛命令鳥兒集合的時候,似乎沒有看到那隻金色的小鳥呢?」

 

  老師明明就說過言咒術是絕對的力量,像是鳥啊松鼠啊這種沒有魔力的小動物完全無法抵抗命令……難道是我漏了什麼條件嗎?

 

 

  因為鳥兒的散去而顯得有些寂寥的林裡,伊莎柏琳一個人坐在原地思考著自己之前的言咒術哪裡出了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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