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瑪的號角  

 

  這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從林葉間的縫隙往上看去,和煦的陽光、藍得澄澈的天空、絲絲白雲,偶爾還有一陣清風吹拂而過,真是個再愜意不過的午後。

 

 

  但是,這看似美好的和暖氣氛,對歐凡來說,可不是這麼回事。燦爛的陽光在他看來是個該死的大火爐,林間的清風微小到根本就吹不乾他額上的汗珠,一頭淺紫色的長髮(魔法染的,不然他的銀髮會嚇死無數沿路的無辜民眾)緊貼在他的額上和脖頸,濕黏的感受讓他的耐心指數超越了零衝進負數。

 

  他一個不適合勞動的纖弱魔法師,為什麼得在這種天殺的好天氣裡,跑到森林裡找什麼獨角獸?

 

  「歐凡,小心腳邊……」旁邊的黑髮青年才剛發出警告,只顧著在腦袋裡抱怨天抱怨地抱怨任何他身邊事物的魔法師,就絆到了地上的樹藤,跌了他進森林裡來第十七次跤。

 

  「--我受夠了!」歐凡撫著他撞到樹幹的紅腫額角,倏地站直背脊,嘴裡開始詠唱起能夠滅絕這座森林裡所有跟他過不去的生物的咒文。黑髮青年看到夥伴發飆,只是冷靜的用手掌捂上他的嘴。

 

  「--呣、放手!」幾經掙扎,歐凡終於掰開青年那條有力的精瘦手臂。「葛蘭德,我警告你,不.要.阻.止.我!」

 

  歐凡那雙冰藍色眸子惡狠狠的瞪視,對葛蘭德似乎沒什麼作用。

 

  「伊莎柏琳說,太激烈的舉動會嚇跑獨角獸。」

 

  聽到伊莎柏琳這個名字,魔法師的火氣就更大

 

 

 

  『剛剛我扶一個老太太過街,為了回報我的善良,她告訴我一個大秘密──這個城鎮外面的森林裡有獨角獸!』橘髮的少女笑著這麼說。『我們去看看吧!』

 

 

 

  最好是有這麼巧!這女人說謊怎麼也不打個草稿。歐凡覺得,那肯定是伊莎柏琳不知從哪裡道聽塗說來的小道消息。少女一路上都在亂報那些真實性可議的小道消息,已經害他們先後好幾次做白工。最近的一次,是七天前,一夥人冒著生命危險深入遺跡尋找諾斯科拉達姆的魔法書,卻只找到一本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少女的日記本,還被附在上面的少女幽靈糾纏了好幾天,歐凡才硬著頭皮踏進他最討厭的教會,讓牧師幫他禱告除靈。

 

 

  「葛蘭德,這樣找下去只是沒完沒了,我覺得放把火把森林燒了,伊莎柏琳就一定能如願以償見到獨角獸。」基於他是文弱的魔法師,來硬的打不贏葛蘭德,只好改為委婉的溝通。

 

  歐凡背在身後的手上燃起一小撮火焰,打算趁著溝通時間神不知鬼不覺的扔下去當那燎原的星星之火。可惜葛蘭德的眼睛尖得很,火苗才剛離開歐凡手掌心,就迅速變小,在落地前就消失不見。

 

  「啊啊--!不要再拿你的鎮魔能力打壓我了行不行!」歐凡暴躁的抓著自己淡紫羅蘭色的髮絲。

 

  他一向自詡為維爾榭洛最強魔法師,但是葛蘭德有著特殊的鎮魔體質,可以令他最自豪的魔法徹底失效,讓他每次都有自信心受到打擊的感覺。

 

 

  「歐凡,我覺得你放火,會連獨角獸一起燒死。」黑髮劍士明察秋毫,一語點中魔法師的陰謀。

 

  「哼哼,燒死了最好,這樣我們連晚餐都有了。」這是個寧願殺生也不願累著自己的卑劣法師。

 

  「你不想看?」接收到歐凡疑惑的視線,葛蘭德才補上說明。「獨角獸。」

 

  「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四條腿,一張馬臉一根角。」歐凡一席話,足以毀滅無數少女的夢想。

 

  「你看過?」

 

  「在書上看過。」歐凡聳了聳肩。「不是說獨角獸只願意接近純潔的處女嗎,我怎麼可能看過活的?」

 

  他們一行人裡,就只有伊莎柏琳一個人是女性。但是再加上純潔的條件……撇開處女的問題不談,歐凡認為,那個心機重、愛指使人,個性又惡劣的女人,大概也見不到傳說中的獨角獸。明明知道找到的機率微乎其微,還被伊莎柏琳逼來做白工,這是他最感火大的一點。

 

 

  「累死我了……真的那麼想看,幹麻不用言咒術?直接站在森林邊,大喊『獨角獸給我滾出來』就好了。就算獨角獸是高等魔法生物,我的魔力也可以借給她,就不信叫不動那個長角馬。」歐凡靠著樹幹坐下,嘴裡抱怨不停。

 

  「用那種強硬的方法逼獨角獸出來,說不定牠一來就會捅破我們所有人的肚子。」葛蘭德記得,獨角獸的角是異常鋒利的凶器。

 

  「……果然,還是燒森林最快。」想像起肚破腸流的血腥畫面,法師決定堅持自己前一個完美低風險的提案。

 

 

  葛蘭德只是沉默,正當歐凡想趁他發呆偷偷放火的時候,黑髮的劍士忽然抽出了腰際的長劍,光亮的劍鋒閃著陰冷的光輝。

 

  歐凡心虛的肩膀一顫,花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葛蘭德拔劍不是針對自己。法師迅速站起身,提高警戒注意著四周。

 

  現在他也聽到了那個讓葛蘭德拔劍戒備的聲音。那是好幾個足音,似乎沒打算掩蓋自己的行蹤,大方的讓踩到樹葉的沙沙聲傳過來。

 

  歐凡不是那種有耐心靜靜等著敵人摸到身邊來的人。他抬起右手,掌心向著足音傳來的方向,聚集魔力形成一個和他手掌差不多大的,散發著藍紫色光輝的魔法陣。葛蘭德則稍稍退離他幾步,壓低自己的鎮魔之力,把自己對歐凡施法的影響降到最低。

 

  「帕卡堤略之彈!」

 

  從魔法陣中,好幾顆拖著慧尾,纏繞著紫色閃電的光球疾馳而出,彷彿有意識般的在林木間靈活穿梭,最後在歐凡所指定的敵人所在之處爆炸。

 

  一如歐凡所預料的,魔法爆炸的同時,也伴隨著幾聲淒厲的嚎叫。原本肆無忌憚的腳步聲瞬間轉變成急促的重踏,幾個有著牛的頭顱、人類的上半身和屬於牛的健壯雙足的身影從林間竄出,向他們急速接近。

 

  「牛頭人!」這座看似普通的森林,居然會冒出這種凶暴的生物!

 

  歐凡驚訝之餘,還是身手俐落的向後退到後衛位置,一邊的葛蘭德則一個箭步上前,提劍擋下牛頭人揮來的大槌。

 

  退到後頭的歐凡也沒閒著,集中精神頌起了咒文。

 

  「天降之光,漆黑的業火,火焰的精--」他的咒文才念到一半,突然感覺到因咒文而聚集起的魔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揮散。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葛蘭德,你搞什麼鬼!」之前那次就算了,幹麻在戰鬥中也要搞內鬨用鎮魔之力消掉他的魔法!

 

  「禁止火焰魔法」葛蘭德撂倒一個牛頭人,頭也沒回的丟給他六個字

 

  「--好。」歐凡咬牙切齒的發出單字。他抬起雙手,手臂向前伸直,雙手在手腕的位置交叉。法師的二手掌心各凝聚出一個水藍色魔法陣。「派蕊希亞之槍!」

 

  二個藍色魔法陣倏地變大,然後急遽縮小、消失。在此同時,幾隻正向葛蘭德靠近的牛頭人身邊,憑空出現數枝由水柱急速捲流形成的槍,每枝的槍尖都對準了牛頭人。

 

  葛蘭德解決掉第三隻牛頭人時,遠方的幾隻牛頭人也被歐凡的水系二連魔法陣給打趴了。

 

 

  「見鬼了,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牛頭人?」歐凡走近正在收劍回鞘的葛蘭德,還順便踢了踢地上牛頭人的屍體。

 

  「說不定……」葛蘭德沉吟著,說出口的話卻被遠遠傳來的另一陣腳步聲給打斷。

 

  「還有啊?」歐凡馬上轉向腳步聲的來源,隨著他右手一揮,一道綠色的風刃疾馳而出,銳利的風刃一路削斷雜草叢的草葉末端,筆直的朝敵人而去。

 

 

  「嗚哇!」讓二人意外的,長草叢裡傳出的竟然是人聲,而且是他們非常熟悉的人。

 

  「--希隆?」歐凡向草叢裡走去,果然看到褐髮的青年跌坐在草堆裡,大概是為了閃避那道風刃才變成這個樣子。

 

  「唉呀,居然遇上你們,真巧。」希隆後頭,一名有著俏麗橘色短髮的少女緩步走來。

 

  「賽安呢?」歐凡沒看到他家黃金龍的身影,開始懷疑是不是伊莎柏琳無視勞基法讓賽安一個人負責找半座森林

 

  「我叫他變成小龍用飛的找。」伊莎柏琳撥了撥頭髮,挑出一片樹葉

 

  踏進拜塔王國境內後,歐凡就吩咐賽安,沒有他的命令,不准變成龍型。看來,伊莎柏琳的要求,效力直逼主人命令

 

  「你們那邊沒找到?」葛蘭德跟過來出聲問道。當初是伊莎柏琳決定分成二組,各負責找一半的森林。葛蘭德的路感向來很好,他確定他和歐凡還沒離開他們分配到的負責範圍。

 

  「根本連個鬼影都沒看到。」希隆握住葛蘭德伸來扶他的手,站起身來才開始抱怨。「歐凡,你是想謀殺我嗎?」

 

  「沒辦法,誰叫你們跟在牛頭人後頭出現?」歐凡撇過頭,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而且你的髮色和牛頭人的皮膚一個樣,遠遠看去根本就分不出來。」

 

  「你的意思是說我像牛頭人嗎!」希隆提高音量大吼。牛頭人是法爾賽路斯大陸上,所有人類公認的有肌肉沒腦袋的生物。「……等等,牛頭人?在這片森林裡?

 

  「是啊」歐凡對伊莎柏琳丟去一個責怪的眼神。「伊莎柏琳,妳確定那個老太太是告訴你森林裡有獨角獸,而不是有二隻角的牛頭人?」

 

  「當然是獨角獸。我才沒無聊到特地跑來看牛頭人。」伊莎柏琳鄙夷的看著地上醜陋的牛先生

 

  「很好」歐凡對著伊莎柏琳睨著的那隻牛頭人揮出一道風刃,砍斷了牠一隻角。「哪,找到獨角獸了。可以回去了嗎?」

 

  「這一點都不好笑」伊莎柏琳鼓著臉頰瞪了歐凡一眼

 

  「找獨角獸本來就不好笑

 

  眼見歐凡和伊莎柏琳二人正要開始唇槍舌戰之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地面跟著劇烈的搖動

 

 

  「這次又是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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