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帶著兩人來到一條梯田中闢出的小徑,告訴他們沿著這條路就能上山,便辭了他們回去碧湖村。兩人沿著小徑往上爬,耿雁青一路上注意著田裡的狀態,時常停下來掬把水挖把土查看。
  
  「你一直走走停停的,煩不煩啊。」江暮煙的耐性很快就磨光了,在她看來,要上山就乾脆直衝到山頂,這種走十步一停的步調實在不合她的性子。
  
  「我這是在調查,調查!妳不幫忙就少囉嗦。」耿雁青又蹲在溝渠旁邊,查看著裡頭流動的水。
  
  江暮煙嘟著嘴也在他身旁蹲下:「說起來,渠裡的水都沒乾,為什麼田裡的花會枯死?」
  
  「誰知道?搞不好是水有問題。」
  
  耿雁青撐著膝蓋站起身,而江暮煙聽了他的話,好奇地掬起渠水喝了一口。
  
  「嗯,水的味道。」江暮煙咂咂嘴,說出結論。
  
  「這邊的水還沒問題,我們再往上看看。」
  
  兩人一路往上查到水源小碧湖,都沒看出什麼異樣。
  
  跟著耿雁青出來了這麼久,居然一點收穫都沒有,江暮煙覺得有點無聊,乾脆跳進小碧湖裡玩起水來,而耿雁青只朝湖面瞟了一眼,便逕自向下俯瞰起整片梯田,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雁青,你不是心裡有底才跑上山來嗎?現在到底怎樣了啊?」江暮煙泡在湖裡邊踢水邊問。
  
  「方才小依不是說,抓走她爸爸的是『牛』嗎?牛不可能抓走王大叔,所以肯定是長得像牛的妖怪。」
  
  「你不是上山來找害紅花枯萎的妖怪嗎?怎麼又提起抓人妖怪?」
  
  「妳先聽我說完。說起長得像牛的妖怪,我首先想起的是犛鯥,畢竟前幾天才宰了一群。犛鯥群經常會跟隨著一種叫做白蜚的大妖怪行動,因為牠們喜居於多水無草木之地,而但凡白蜚所經之地,行草則死,行水則竭。」
  
  「行水……竭?」江暮煙的腦袋有點打結。
  
  「意思就是說,經過陸地,草木就會枯死,經過水面,水裡的魚蝦就會暴斃。妳看靠近湖心那邊,水面上不是漂著什麼東西嗎?那就是小碧湖裡『居民』的屍體。」
  
  江暮煙依言轉頭望去,果真看到幾條翻肚的魚漂在水面上,噁得她馬上往岸邊衝:「你怎麼不早說啊,還讓我下水!」
  
  耿雁青刻意忽略她的抗議,繼續正經八百的說正題:「前陣子,我看過玄天閣的一份資料,裡頭記錄著三年前,玄天閣曾追擊一隻白蜚至西山,白蜚躲進了山裡,而當時因為天候惡劣,玄天閣暫時撤退,之後幾次搜山都一無所獲。」
  
  「這下不就確定是白蜚了嗎?」江暮煙嘩地從湖裡冒出來,拖著溼答答的衣衫衝上岸。「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看過玄天閣的資料?」
  
  「別靠過來,妳身上有魚腥味。」耿雁青捏著鼻子,掏出兩張符,用第一張凌空召出水來把她淋成落湯雞,再用第二張符召來一陣強風對著她猛吹。「……那份資料是甘棠弄來的。」
  
  「喔噗……」江暮煙一張嘴就讓風灌進喉嚨裡,根本無法好好說話,於是學著昨日甘棠的手勢,朝他豎起二根手指,歪了歪頭表示詢問。
  
  「對啦,就是那東西害我欠了她一個大人情!」耿雁青開始自暴自棄了。「再加上最後一點,我就有九成把握斷定元兇是白蜚和跟著牠的犛鯥群了。」
  
  「渾麼?」江暮煙迎著風,口齒不清地問。
  
  「妳看那邊。」
  
  耿雁青指著下頭梯田中央,整片暗褐色的枯花中,有一小點明顯的白色。
  
  「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白蜚的腳印。」
  
  江暮煙整個人乾得差不多了,召風的符紙也失去效力,落在了地上。她擠到耿雁青身旁,踮著腳尖往下望,正開口想說什麼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巨響。
  
  「怎麼了?」
  
  耿雁青也和她一樣慌忙地向四面張望,最後發現梯田的底部,有一群褐色的生物在移動著,而牠們之中,還有一隻體型特別大的生物被簇擁著,就像是族群的領導者一樣。
  
  「……這下可有十成把握了。」耿雁青遠望著那隻身形如牛,卻有著與身軀迥異的蒼白頭首的巨獸。
  
  「我說雁青,」江暮煙扭頭望向他。「那邊不是王大叔他家嗎?」
  
  
  
  ※       ※       ※       ※
  
  
  
  滴答、滴答、滴答。
  
  規律的水聲在耳邊響著,易曉冬的意識由模糊而逐漸清晰,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一片硬冷的石地上,他試著撐起自己的身體,才一使勁,手腳就一陣酸疼,讓他吃痛得趴回地面。
  
  易曉冬再度嘗試起身,一邊用還有些昏眩的腦袋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事。他被妖怪攻擊後,渾身非常難受,折騰得他痛不欲生,簡直不輸三年前瀕死臥床的三日。這次的感受和當時如此類似,難道這隻妖怪也會對人下毒?
  
  手腳總算聽話了些,易曉冬爬起身,頓時感到一陣暈眩,下意識地抬手扶上額,卻發現手底下有股潮濕感,轉過手掌一看,上頭竟然都是血,把他自己給嚇了一跳。
  
  大概是在哪邊的石頭上磕了一下才敲破了頭,加上自己渾身痠痛,竟然不覺得額上這個傷口有多疼。易曉冬從懷裡掏出手帕壓在傷口上,然後抬頭環顧四周。
  
  他處在一個約十步寬的石洞中,放眼望去都是青黑色的岩石,岩石散發著幽幽的光,讓他在這個沒有光源的石洞裡也能視物。石洞邊上有幾條通道,各自開往不同的方向。易曉冬稍微細看了一下,覺得通道不像是人工開鑿的,但卻有生物活動的痕跡,看來,這裡八成就是在碧湖村作亂的妖怪的老巢了!
  
  易曉冬所處的石洞裡沒有妖怪,也沒有人類的影子,他不禁擔心起小依的下落。照理說,小依和自己一起被妖怪抓來,應該和自己被放在同一個地方才對,難道說,小依她已經……
  
  易曉冬用力的搖了搖頭,拋開悲觀的想像,隨便選了一條通道,扶著牆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石洞裡頭很安靜,除了不時從石頂滴落的水聲外,就只有易曉冬的腳步聲。他深怕自己發出的聲響引來妖怪,因此把腳步放得極輕,走得很慢。
  
  也算他運氣不錯,走到第三個石洞時,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小依。易曉冬往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妖怪在附近後,連忙跑到小依身邊。
  
  「小依,妳還好吧?小依?」
  
  小女孩沒有回應易曉冬的呼喚,緊閉著眼,額上不斷冒出汗珠,似乎十分痛苦。易曉冬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燙得驚人。
  
  「糟了,難道小依也中了毒?」易曉冬慌了,他沒有醫藥知識,更別提這還是妖物的毒,根本不知道毒性如何,雖然他自己大難不死醒了過來,但小依只是孩子,身體不若大人強健,說不定耐不了這毒。
  
  束手無策之下,易曉冬也只能先看看小依有沒有其他外傷,可別像他一樣撞破了頭,那就不好了。幸好小依似乎沒事,只在手臂上有一個針孔般大小的傷口,傷裡淌著黑色的血液,傷口四周的皮肉都泛著青黑色,還凝著許多乾掉的血塊。
  
  看來這恐怕就是被妖物螫的傷口了。易曉冬想起當時自己的手臂也被刺了一下,連忙捲起袖子查看,最後在右臂上肢找到了一個小傷口,但是他的傷已經收口了,沒有半點中毒的表徵,只剩下一個淺淺的痕跡。
  
  「怪了,明明就是被螫在這裡……」易曉冬有些茫然。「難道因為我中過毒,所以有了免疫力嗎?」
  
  看著小依痛苦的模樣,易曉冬也不能什麼事都不做,他決定先幫小依清理傷口,看看能否減輕毒性。不過他手上沒有乾淨的東西,只好把剛剛用來給自己止血的手帕拿去接了幾滴石頂落下來的水打濕後,儘量用沒沾到血的部分擦拭小依傷口旁乾掉的黑血。擦到最後,整條手帕全染得黑黑紅紅的,兩人的血混著水,弄得整塊手帕都是。
  
  易曉冬發現自己非但擦不掉黑色的血漬,小依白細的手臂反而還沾上了他的殷紅血跡,只能嘆氣扔掉了手帕。他思量著小依身上會不會帶著帕子,可即使對方是小女孩,也不能在人家昏迷的時候去翻她的衣服啊!易曉冬敲了自己腦袋一下,做為對方才失禮想法的懲罰,卻扯開了額上的傷口,幾滴血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正好掉到小依的傷口裡。
  
  「糟……」易曉冬正慌張地想著該拿什麼來擦,卻看到小依的傷口起了變化,原本泛青的皮肉,竟然逐漸回復了正常的顏色,讓他看得愣住了。
  
  --難道我不僅不怕毒,血還能拿來解毒?
  
  易曉冬這麼想著,隨後又覺得這個結論有點自大。但是眼下也沒有別的方法能救小依,易曉冬想了一陣後,決定賭賭看。
  
  他找來一塊尖石,劃開左手食指的指腹,垂下手,讓血滴進小依的傷口裡。滴了幾滴後,易曉冬把食指放進嘴裡舔了舔,然後認真觀察著小依的傷。只見傷口裡的黑血突然開始往外流,很快地,流出來的血開始變得鮮紅,沒了那種不正常的黑色。小依的表情也和緩了下來,似乎不再那麼痛苦,易曉冬摸摸她的額,也不像方才那樣燙得驚人,終於放下心來,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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