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暮煙的帶路下,易曉冬和她來到城西一處市集。
  
  「暮煙,這附近有郵驛嗎?」易曉冬對城西一帶不太熟,只好詢問當地人。
  
  「郵驛是什麼?」江暮煙滿頭問號。
  
  「妳不知道郵驛?就是幫民眾傳遞書信貨物的設施啊。妳把信給他,他們就會幫妳送到收件人手上。」
  
  「原來不會法術的人是用這種方法啊。以前跟阿臨要找雁青,都是放符鳥出去。」
  
  「阿臨?」易曉冬聽到一個陌生的名詞。
  
  「阿臨就是雁青的師父!他人很好喔,都會叫雁青做菜給我吃。現在下了山,雁青懶得要命,都不做菜了。雖然城裡的飯菜也很好吃,但是我還是比較喜歡雁青煮的!」
  
  江暮煙露出滿面笑容,連腳步都輕快了起來,身後的那束赤色長髮也跟著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易曉冬推測她應該很喜歡那位叫阿臨的道長,不過喜愛程度可能還沒高過食物。
  
  「耿雁青他會做菜?」易曉冬對於那個散漫道士會下廚一事感到十分意外。
  
  「對啊。我聽說是因為阿臨不下廚,雁青才被迫學了一身好手藝孝敬他。我也來寫封信給阿臨好了,要他叫雁青做甜點給我吃。」
  
  聽起來是個很任性的師父啊。不過能治得了那個耿雁青,肯定是個厲害的人。
  
  「那位……阿臨道長住在哪裡?」易曉冬一邊在腦中建立起「阿臨師父」的形象,一邊開口延續話題。


  
  「北山。」
  
  「北山?旗尚村還是六井村?」易曉冬記得北山附近的村落不多。
  
  「不是村啦,是山裡!大概是在仙鶴岩旁邊,附近都是樹林,有時候還會有老虎花豹跑出來。」
  
  老虎花豹?易曉冬發現自己錯估了阿臨道長的出世程度。「……如果是在深山裡的話,郵驛是送不到的喔。」
  
  「欸?怎麼這麼差勁!」
  
  「信差只是普通人而已啊,不能期望他們個個都像道士一樣能輕鬆上山下海!」易曉冬代表廣大的平民百姓叫屈。
  
  「好吧。」江暮煙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又盯上路邊的攤販,眼睛都亮了起來。「曉冬曉冬!我要在這裡逛逛!」
  
  易曉冬望著那排賣各式點心零食的小販。「可以是可以,但耿雁青不是要妳買晚飯回去?」
  
  「我知道啦,都買不就得了?」
  
  「那我先去找郵驛了,待會兒再回來跟妳會合。」
  
  「好,你快去慢回。」江暮煙的心早就飄到食物堆裡去了。
  
  
  
  易曉冬在五十尺外找到了郵驛,到裡頭提筆寫了封信給父母,說朋友家裡有急事需要幫忙,這幾天會留宿城西云云。寫完封了箋,便把信交給櫃檯的姑娘,除了郵費,還多塞了幾十文錢給她,託她務必在今日將信送達,大姑娘收了錢,笑著直說沒問題。
  
  步出郵驛後,易曉冬回到方才和江暮煙分開之處,卻沒在點心攤前找著她的身影。四處張望一圈後,易曉冬才在一個鐵舖外,發現那束眼熟的赤色馬尾。
  
  「暮煙!」
  
  江暮煙聞聲回過頭,朝他揮了揮手就邁開腳步跑過來,不料旁邊巷子裡正好走出數名男子,江暮煙煞不住腳,咚的一聲撞上其中一人。
  
  「唉唷!」江暮煙跌坐在地,手上那籃裝了甜點的籃子也掉在一邊。
  
  「暮煙,沒事吧?」易曉冬匆匆跑來,蹲在江暮煙身旁檢視她的狀況。
  
  「喂,小姑娘。」被撞的黑衣大漢不悅地低頭看著他們。「妳撞皺了本大爺的衣衫,該怎麼賠本大爺啊?」
  
  「那個,我朋友不小心撞到您了,非常抱歉。」易曉冬連忙起身,對黑衣大漢道歉。
  
  「說句抱歉就能弄直我大哥的衣服嗎?」
  
  其餘男子也兇神惡煞地靠了過來,將兩人圍在中間。看到這種流氓堵人的情景,兩邊的路人紛紛走避,附近的店家也趕緊關上了門,只求不要被波及到。
  
  易曉冬背後冷汗直流,在心裡直喊不妙。暮煙什麼人不撞,怎麼偏偏撞上了流氓啊!照對方這個態度,恐怕不花錢是消不了災的。
  
  「真的十分抱歉,我會負責支付您衣裳的清潔費。」開店的哪個沒碰過流氓,易家的處理方針向來是放低身段,散財求和--
  
  「哼,許爺我的衣服,你小子賠得起嗎?」自稱為許爺的黑衣大漢露出鄙視的笑,打量了易曉冬一番:「喔喔,你這窮酸小子,身上也有好東西嘛。」
  
  --顯然易家方針有時候也會踢到鐵板。
  
  許爺伸手拎起易曉冬掛在胸前的一塊玉珮,翻來覆去看了看。易曉冬一驚,平時這玉珮是收在衣內的,大概因為方才跑得急,才掉出衣外來。這枚圓形玉珮是三年前父親給他的,說是護身符,這三年來,易曉冬一直依父親的囑咐,沒讓玉珮離身過。
  
  「就拿這個來抵吧。」許爺就要把玉珮直接從易曉冬頸上扯下來,易曉冬連忙拍開對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要多少錢就說,我都付,但這玉珮不能給你!」
  
  「我們大哥都發話了,你不能給也得給!」許爺的幾個手下靠上前,七手八腳制住易曉冬,讓他動彈不得。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易曉冬拼命試圖掙脫,但仍徒勞無功。
  
  許爺得意洋洋地伸手要去抓玉珮,沒想到還沒碰到玉珮,就見一道白光從天而降。許爺急忙縮回手,只見一柄雪亮的劍,唰地直插進兩人之間的地上。
  
  易曉冬低頭一看,面前這把有著雪亮劍身、赤色劍柄,劍身靠柄處還刻有「赤霄」二個紅字的長劍,不正是幾刻鐘前,江暮煙拿在手上要砍古鏡的那把嗎?
  
  「哪、哪個不長眼的傢伙!」許爺稍稍被嚇著了,他惱羞成怒地四下尋找讓他丟臉的罪魁禍首,最後視線停在易曉冬身後,慢慢站起身的江暮煙身上。
  
  「大叔,刀劍都是不長眼的啊。」江暮煙面無表情地和許爺對視。
  
  「妳?哈哈,妳一個姑娘家,別學人玩刀劍槍棍,回去學點刺繡煮飯還差不多!」許爺明顯放鬆了警戒。要是這小妮子真會使劍,就不會讓劍脫手啦!而且這劍落下的角度如此奇怪,八成是她想出什麼招卻失了手,外行人就是會搞出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根本用不著防她。
  
  「我本來也不想,可是你們把我今晚的點心弄得一團糟。」
  
  易曉冬敢賭十座易家老宅,江暮煙絕對生氣了。
  
  他扭過頭,看到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的籃子和散落一地的食物,八成是那幾個手下試圖制住他時踩到的。
  
  「啊?妳的點心算什麼,大爺我都還沒跟妳計較妳撞到我這件事!」
  
  你都把人家小姑娘給撞倒了,還要計較什麼啊!易曉冬很想破口大罵,但眼下形勢比人強,他也只敢罵在心裡。
  
  「我告訴妳,小姑娘,這世上就是強者為尊,所以我許爺可以向你們討賠,但是你們沒資格向我要任何東西!哈哈哈!」許爺放聲大笑,他的手下們也紛紛跟著起鬨,有跟著一起笑的,也有忙著說奉承話的。
  
  「說得也是。」江暮煙開口。易曉冬發現眼前的長劍開始輕微搖晃,像是有人要把它從地上拔出來似的。「阿臨也教我說,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強者可以奪取弱者的東西。」
  
  江暮煙抬起食指往許爺等人一指。
  
  「--所以,你們幾個,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我交出來!」
  
  那位阿臨師父到底都教了暮煙什麼啊!易曉冬覺得回頭有必要重新給暮煙姑娘灌輸正確的價值觀。
  
  一名手下見許爺變了臉色,罵了幾句粗話就抽出掛在腰間的木棍朝江暮煙打去。
  
  「暮煙!」
  
  易曉冬用力掙開抓住自己的手,卻還是來不及阻止拿著木棍的男子。只見他掄起木棍毫不留情地朝江暮煙揮下,但江暮煙卻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
  
  「??」
  
  持棍的男子疑惑地望著江暮煙,突然察覺到手上的木棍有些異樣,舉起一看,發現自己手中只剩一小截木棍,另外大半截不曉得被什麼東西給削去,掉在了地上。
  
  「妳做了什……!」
  
  男子話還沒問完,就看到一柄長劍繞著江暮煙在空中疾馳了一圈,然後打直了劍身,像是警戒著許爺一行人似地浮在她身側。
  
  「這小妮子會妖術!」有人大叫。
  
  「不要怕!大家拿傢伙!」許爺吼道。「我們人多,難不成還怕那一把劍嗎!」
  
  許爺的手下紛紛掏出了棍棒,殺氣騰騰地朝江暮煙圍了過去。易曉冬見情況越來越糟,連忙逃到江暮煙身邊。
  
  「這才不是妖術呢。」江暮煙嘟起嘴抱怨。
  
  「好,他們不長眼,這是道術。」易曉冬隨口安撫了江暮煙幾句。「他們這麼多人,妳應付得了嗎?」
  
  「要比數量的話我也不會輸啊。曉冬,你閃遠點。」江暮煙擺明了不把眼前的流氓集團放在眼裡。
  
  「教訓那個小婊子!」
  
  許爺一聲令下,手下們紛紛舉起棍棒朝江暮煙打去,易曉冬在她身後冷汗涔涔地看著,忽然聽見一旁的鐵舖中傳來卡嚓卡嚓的聲音,伴隨著一聲疑似鐵舖老闆的驚叫,數十把大大小小的劍就一支接著一支飛了出來。
  
  飛劍們疾速馳向許爺的手下們,擋下每一支棍棒,然後舞動劍身唰唰唰地把棍棒都砍成了好幾截。
  
  流氓們大驚失色,許爺見大勢已去,一咬牙轉頭就跑,手下們看到老大跑了,也扔掉手中的木棍殘骸跟著逃命,但是人腿哪裡跑得過飛劍,那數十支劍很快追上了他們,篤篤篤篤地一支支在幾個人身邊落下,把他們圍在利劍形成的柵欄裡,嚇得他們不敢動彈。
  
  「女、女俠,小許有眼無珠,還請女俠饒命!」許爺……不,小許努力擠出諂媚的笑容,望著朝自己走來的江暮煙。
  
  江女俠慢慢地踱到許爺面前,伸出了右手。
  
  「錢咧?」
  
  易曉冬在後頭感到一陣胃痛。這哪裡是女俠,根本是女強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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