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棕櫚廳雕工細緻的檜木門響起清脆的敲門聲響,不過沒等裡面的人回應,穿著一身白色裝扮的宮廷法師長佐依洛就自己開門進來了。

  「公爵大人,追蹤到對方的位置了。」佐依洛帶著一臉得意的笑,搖了搖右手上的信封。

  「在哪裡?」希隆嗖的站起身來,急促的問。

  「北邊的瑞莫哲森林,靠近貝爾門大橋那附近。」

  「我去召集騎士團!」希隆急急忙忙衝出門,卻在門邊被佐依洛一把扯住。「幹麻--」希隆話都還沒說完,就感受到身上流過一股溫暖的感覺,低頭一看才發現手臂上黃金龍咬的傷口都癒合得差不多了。

  「希隆,你這樣跑去騎士團,他們大概會以為皇宮被一大群野狗給攻佔了。」身兼宮廷醫師的他,可見不得有傷患在眼前晃來晃去。

  「謝啦!」丟下一句道謝,騎士團長一溜煙就跑得老遠。

  「佐依洛,你居然說賽安是野狗……實在是太可憐了。」伊莎柏琳擺出誇張的哀憐表情,撫著腿上黃金龍那顆小小的頭。

  「不,伊莎柏琳小姐,我的意思是,賽安的齒痕和狗很類似,並不是在羞辱他。請妳不要難過,雖然妳哀傷的臉龐也是如此的美麗……」

  佐依洛走到伊莎柏琳身邊單膝跪下,伸出手想覆上伊莎柏琳裹著絲質手套的手背,卻被賽安伸出頭咬了一口。每天看著主人為了宮廷內女士們的安全痛打宮廷醫師,賽安多少也學到了「不要讓佐依洛吃女性的豆腐」這個概念。

  宮廷醫師吃痛的收回手,臉上掛著可惜和無奈二種表情。

  「佐依洛,回去挑一隊宮廷法師來,到後花園廣場跟我們會合。」葛蘭德冷靜的看完鬧劇,適時插話進來吩咐正事。

  「是的,公爵大人。」佐依洛向他行了個禮,快步走出棕櫚廳。

  葛蘭德也站起身來,打算回去做戰鬥前的整備。

  「葛蘭德。」伊莎柏琳叫住他。「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

  公爵回過頭,望著女伯爵堅定的眼神半晌,才微微的點了頭。

  「謝謝!放心啦,我不會扯你們後腿的!」伊莎柏琳衝上前拉住葛蘭德的手臂,在他臉頰送上一個香吻,然後高興的踏著高跟鞋卡卡卡的衝回家要換掉一身麻煩的裙裝。

  葛蘭德呆在原地幾秒,費提斯則乾脆的噗哧笑出聲來。

  接收到葛蘭德投來的目光,費提斯聳聳肩:「我是文官,不會笨到跟著跑去戰場。陛下就拜託你們了。」

  「……嗯。」






  一名約莫四十歲上下,打扮奢華的男子,領著一群跟班在一棟磚屋的走廊裡快步前進。很快的,他到達了目的地的房門前,一名青年趨身上前替他打開木門。

  木門裡的房間一片空盪,沒有任何一件家具。房間裡有一面發出紫紅色光輝的魔法薄壁,把房間隔了三分之二在繁複的魔法陣裡頭。而那片刻著紫紅色的複雜魔法陣的地板中央,坐著一名青年,屈著一條腿,二手枕在膝蓋上,腦袋埋在手臂裡,眾人進來也不見他有什麼動靜,看起來似乎是睡著了。

  「起來!」男子身後,一名壯碩高大的青年吼著。

  青年微微一動,稍稍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從銀色髮絲和手臂間的縫隙瞄了來人一眼。

  「怎麼又是你。」歐凡拉直手臂伸了個懶腰,邊打呵欠邊模糊不清的抱怨。「這次要發表什麼演講?『可恨的魔女之子』、『篡奪維爾榭洛王權的罪人』,還是『你這狗娘養的』?勸你最後一項少講,我媽的耳朵很靈的喔。」

  眼前這像是老大的中年男子閒著沒事幹就跑來臭罵他,用這三種當發語詞開頭的次數尤其多,聽多了他都會背了。

  被歐凡搶白一頓,男人看起來很是惱怒。看準他要開口的時機,歐凡又搶先他一步好心的發出提醒。

  「說我是狗娘養的,就等於說我的母親,銀焰魔女.愛莉希朵是--」歐凡刻意拉長了語尾,看到眼前這一票人因為魔女二字而出現了動搖。愛莉希朵的大名,維爾榭洛無人不知,那群跟班們都下意識往後退離了他們老大一步,就怕被魔女的報復波及到。

  「你們這幾個孬種!聽不出來這個傢伙是在虛張聲勢嗎!」男子回頭對眾人罵道,但是歐凡清楚的看見他的腳也在發抖。

  「可、可是,賈布拉大人……」

  「沒有可是!你敢不聽從我的命令?」賈布拉眉頭一蹙,惡狠狠的看向發聲的那名高瘦男子。

  「……不敢。」

  哼,真是虛弱的權威。

  歐凡在心裡評斷道。

  賈布拉天天帶著部下跑來辱罵他,無疑是想讓部下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順便羞辱他國王的尊嚴。要是平常碰到有人敢指著陛下大罵,歐凡保證會馬上賞對方一記魔法讓他直飛到銀之月希牧上去。

  不過,他現在被關在這個該死的魔法陣裡,所有的魔法都被限制住,只能在魔法陣構成的空間裡頭作用,怎麼炸都炸不到外面的混帳。

  雖然現在情況對自己超級不利,但是陛下的原則是「決不在敵人面前示弱」,歐凡把對方的辱罵當成狗在叫,心裡狠狠的把這些人全都記上黑名單,等他出去後,絕對要把這些王八蛋全部灌水泥拿去蓋公共廁所,勉強當作垃圾回收再利用。  

  「喂,我說你啊,每天除了跑來罵我,就沒有別的事好做了嗎?」歐凡插話進賈布拉教訓部下的吼聲中。這群人完全和他的原則背道而馳,讓他很受不了;白痴才會在人質面前表演內鬨。「我都不知道維爾榭洛有這麼多無業遊民。」

  「你閉嘴!」賈布拉顯然是被歐凡一句無業遊民給惹惱了。「歐凡堤爾斯,搞清楚你人質的身分!你以為這裡還是你的皇宮,能讓你囂張跋扈嗎?」

  囂張跋扈的是你吧。歐凡在心中吐槽,完全不反省自己其實也配得上這個詞彙。

  「我不閉嘴你又能怎樣?有膽就過來啊,禿子。」歐凡握起四根手指,拇指往下一比,動作流暢到路邊的混混都比之不及。

  「你……我叫你閉嘴你就給我閉嘴!」賈布拉哪敢踏進魔法陣的範圍,要是這麼做,不被轟成灰才有鬼。眼見老大的表現越來越缺鈣,他的部下們都擔心的望著他,怕他一口氣接不上來就掛了。其中還有好幾個對歐凡投以崇拜的眼光,看來很是佩服這個嗆翻自己老大的青年。

  「唉,你連過來都不敢,到時候要怎麼撕票?」歐凡作勢嘆了口氣。「小心點,要是讓我平安離開,隔天你的腿可能要到西方大陸才找得到你的頭了。」

  伴隨著最後一句的威脅,歐凡眼中放出陰冷的殺意,賈布拉和他的部下們不由得背脊發冷,被這股氣勢壓得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走、走人!大爺我今天沒興趣理這個卑劣的人質!」過了好一會兒,賈布拉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落狠話離開。




  「呵啊……」只剩他一人的房間裡,歐凡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成不了大器的傢伙。比起來,他老爸還算是個狠角色。」

  賈布拉第一次來對歐凡進行跟蒼蠅嗡嗡叫一樣煩人的辱罵時,就得意的報上自己的身分,還順便和盤托出他策劃綁架歐凡的目的,真的是個非常盡責的壞人角色。他是七年前,被歐凡關進牢裡的阿蒙特將軍的兒子,因為阿蒙特被抓,賈布拉瞬間失去他奢侈華貴的公子哥生活,因此七年來努力不懈的招集夥伴準備打倒邪惡的魔女之子(賈布拉說辭)。

  沒花多久時間,歐凡就明白這傢伙只是個小咖,背後絕對還有別人指使。一方面是因為賈布拉實在是遜過頭,另一方面--

  「親愛的歐凡,我家老大又過來找你麻煩了?」隨著帶著笑意的話聲落下,綠髮的人影憑空出現,穿過魔法障壁走近歐凡。

  普通時候,歐凡的魔法作用範圍是被限制在魔法陣裡,雖然威力被削弱很多,至少還能用。但是當畫下魔法陣的本人進到陣裡來時,魔法陣的效果就會更強烈,導致歐凡完全不能使用魔法。

  真的是非常該死的高段設計。歐凡在心中罵過這個害自己這麼慘的傢伙無數次,只差沒釘他草人。

  「不要用那三個字的噁心發語詞,笛普林。」歐凡收回放鬆的表情,拿出冰冷不客氣的態度跟魔法師對峙。「承認那種蠢豬是老大的人,遲早會變成智障。」

  這個在影街設下多重陷阱對付他、在傳送魔法的目標地點畫下這個限制住他所有魔法的高級魔法陣,總是一臉很欠打的笑容(歐凡說辭)卻又讓他不得不承認其很有實力的綠髮魔法師,根本不可能會甘心屈於那種白痴之下。

  這個綁架計畫,後頭沒有讓笛普林能甘心聽令的主使者才有鬼。

  「哈哈,別這樣說嘛。他只是腦袋不好了點。」笛普林依然笑得故我,把手上的餐盤在歐凡面前放下。

  「那麼,腦袋很好的笛普林先生,你到底打算玩什麼把戲?」歐凡隨手撈起一個奶油麵包,不顧禮儀的邊吃邊說話。

  「也沒什麼啦。」笛普林伸出手,撫上歐凡美麗的銀髮。「前幾天硬是剪了你一點頭髮,真抱歉呢。」

  「真的想道歉就給我跪下。」得理不饒人向來是陛下的長項。

  「別這麼嚴厲嘛。我可是一根頭髮都沒拿喔,全都送去皇宮裡了。」笛普林四兩撥千斤的笑著。「雖然你的銀髮漂亮到我很想收藏幾根。」

  「求我的話,或許我會考慮賞幾根給你。」所以說,這群綁架犯終於跟肥羊(=皇宮)攤牌打算談判了嗎?歐凡心裡想的是一回事,嘴巴說出的話又是另一回事。

  「真的?」笛普林笑瞇了眼,歐凡突然覺得他說錯了話。

  「假的。」陛下翻臉比翻書還快。

  「這麼任性,真拿你沒辦法。」笛普林依舊笑得很愉悅,讓歐凡有種被他耍了的感覺。「你也真是個不聽話的孩子呢,地上的魔法陣都快要被你給弄壞了。」

  「……不好意思,我天生反骨。」歐凡心裡嘖了一聲。他每天都想盡辦法用有限的魔力消磨著地上的魔法陣,還特地一屁股坐在被他漸漸磨去的那部份上面,免得被發現,沒想到笛普林還是注意到了。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要搬家了。」

  「是嗎?那我先預祝你們喬遷愉快。」歐凡涼涼的說,站起身來伸展他有點麻痺的雙腿,反正沒必要繼續擋著那塊磨得差不多的魔法文字。

  「謝謝。」笛普林依舊是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心裡暗暗感嘆著這位高傲的魔女之子,在他這個敵人面前居然如此的無防備。「不過,你也要一起來噢。」

  笛普林迅速伸出雙手扣住歐凡纖細的手腕,然後俯身吻上了歐凡的唇。歐凡驚愕的瞪大了雙眼,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笛普林抓著他手腕的手掌中發出光芒,在他二隻手腕印上了封印魔力流動的咒文。

  「媽的,你這個混帳……!」歐凡使盡渾身的力量推開他,迅速瀏覽了一遍手上還帶著灼燙感的魔法文字。

  「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的厲害,只好徹底的封住你的魔法。」笛普林笑了笑,看起來一點歉意也沒有。「你知道這個法術是什麼吧?有話現在快點說,等到魔法陣解除之後,好一陣子你都不能說話嘍。」嘴巴上這樣說著,笛普林已經開始收回他的魔法陣了。

  歐凡當然清楚他說的法術是指什麼。

  愛莉希朵教的魔法基礎裡有提到,嘴是生氣進出的中心,也是人全身上下最容易傳送魔力和接收的地方。所以,會有吸食人類血液的吸血鬼,還有藉由香甜的吻奪走人類靈魂的惡魔……等等的生物。用嘴觸碰對方是非常有效的施法方法,只是人們礙於禮節習慣,通常不會這麼做--不過,魔女例外。愛莉希朵就很喜歡用親吻來施魔法,一方面有效,一方面可以玩弄人類順便吃豆腐。

  不過,歐凡作夢都沒料到,這個讓他吃了好幾次癟的魔法師,居然為了封鎖他的語言能力,連這種手法都用得出來!

  「我絕對、絕對要抄掉你九族,把你剁碎後丟進垃圾堆裡讓你腐爛,最後拿去餵屍鷹!」歐凡氣到腦溢血,不是因為被一個男人給吻了(或許這也是他無意識中某部分的怒氣來源),而是因為,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栽在笛普林的手上!國王陛下還想繼續罵下去,但是笛普林的魔法陣已經消失,他的喉嚨也在同一瞬間喪失了聲音。

  「哈哈,勸你打消抄我九族的念頭,不然,會牽扯到你不能殺的人喔。」笛普林語帶玄機,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光輝。

  不過正氣在頭上的歐凡哪注意得到這些。陛下不能說話,只拿他盛滿怒意的一雙眸子狠狠瞪著笛普林,幾乎想徒手撕碎眼前這個殺千刀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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